我好像堕入了星空。

可能“堕”这个字不太适合,但的确,正往某个方向前进,有越来越深的感觉。可到底是哪个方向呢?我举目四望,八望,六十四望……

每个方向都是一样的,都是那种蓝到黑、黑中又透蓝的深邃。

深邃中布满星星点点的光,深的、浅的、黄的、橘的,并不完全一致。可是,又没到幻海里那棵花树那样五颜六色。这里的色调,总体还是一致的,就是深邃的、无极的夜,和星星点点的不够亮的光,像被什么细碎密集的刺扎破透出来的一样。

这就是……猫眼睛里的世界吗?

那会不会我的眼睛也长这样?

金翅鸟去到的那一只,应该不一样吧?

我有点沉迷。按理说,猫的眼睛只是一点点大,大概只比我在凡间吃的酒酿圆子大一点。可谁知道,这里面的世界,竟长这样呢?

我好像前进,又好像被什么托着,有飞翔的感觉,却没有飞翔的速度。没有风,没有什么吹着,也不需要一直扇动翅膀。

这真是个极美妙的地方,简直让人想做梦。可还能做什么梦呢?什么梦能比这里更奇妙?

“黑子,我们在这里结婚吧。”我说。

黑子吓了一跳,拼死也不同意。我以为我会生气。可是,大概是因为这里的环境太美妙,太像做梦,我竟然一点也感觉不到愤怒,或者难过。我好像觉得,在这里,什么都可以原谅。

然后开始溺水,毫无征兆的。

我知道我水性不好。但正因为知道,有自知之明,所以从来没有托大,把自己连累到溺水的地步。而且明明刚才,并不觉得在水里。

可此刻的溺水,是实实在在发生的。至少这种喘不上气来的、灭顶的窒息感,是真真实实正在发生的。

六合塔救我!

可并没有。六合塔好像也溺了水,无声无息的,丁点反应也没有。就好像它曾经活过,现在已经死了。就好像老妖婆。

老妖婆曾热烈地活过啊,那么多人喜欢她,爱慕她,恨她,咬牙切齿地咒她。后来她就死了,任他们放过huozq不放过,她再也没有出来说过一个字,好也没有,不好也没有。

我知道了,死就是这种,消溺在某个地方。任你多不甘,任旁人多想念,你只管永永远远地消失、下沉,连告别的机会也没有。你不在了。这个世上没你了。

没了,就是死了。

其实我挺想老妖婆的。

我很想见她一面,当面叫她老妖婆,看她会不会打我。我也很想跟她打一架。我不信,爹爹教出来的我,会不如老仙儿教出来的她?爹爹是正经妖怪啊,怎么会不如一个神仙?

老仙儿又有什么了不起?他不过是被老妖婆喜欢着。

堂庭山也没什么,除了那棵红果树。酸酸甜甜的红果子,泡酒是一绝。我做的山楂丸也很棒。还有那山顶的云和风,像堂庭君的衣角,温温柔柔地拂过头顶,拂过面颊,让人忍不住想哭。他们说的,到底是不是真的?

我坐在一条黑的船里。

是龙三给我的黑戒,变成了一条黑的船。弯弯的,两头有尖尖的角。像滑稽戏里小丑人戴的帽子。又像被涂黑的月亮,月初或月末的那种,只一勾勾。尾巴上勾一点星光,像萤火虫。万妖山夏天有很多萤火虫,尤其是海边,星星点点,微微的绿,很浪漫。

“你喜不喜欢萤火虫?”我问黑子。

他说还好。还好是什么意思?喜欢?不喜欢?一点点喜欢?

我不懂。但我喜欢屁股底下的黑月亮,还有船角萤火虫一样的星光。龙三是个好龙三,我想。他做好事不留名,所以才没得老妖婆青睐。老妖婆脑回路浅,没送到眼皮子底下的都看不见。唯独老仙儿不一样,老仙儿眨眨眼她也知道,她是老仙儿的跟踪狂。

“我们去救金翅鸟吧。”我对黑子说。

他没有意见。于是我们划起黑月亮——事实上,我们并没有划,是我说完那句后,它自己动起来的。要不然,我还不知道要往哪里去呢?毕竟四面八方都长一个样。

我们划过了深邃的星河,又遇上暴风雪。

天地之间一片白茫茫,风把万物都吹起来,包括我们的月亮船。但其实,除了我们的月亮船,天地万物不过都是风雪而已。或者没有天地,只有风雪。

还是四面八方都一样,无论你面朝着哪个方向,都是迎面风。雪花扑到眼睛上,扑到头发上,很冷很冰。

我很想去牵黑子的手,可他背着我,像老头儿一样抄着手,不给我牵。所以我只好抱着自己,用翅膀给自己取暖。我也想给他取暖来着,可他的眼睛比风雪还冷,我不敢。

后来又是星河,另一种色调的星河。

金翅鸟窝在那里哭,像被大人丢掉的小孩。我想笑他来着,后来不知道为什么,没笑出口。我喊他上我们的月亮船。他脸上挂着泪,一声不响地爬上来,窝在离我很远的角落里,头埋进膝盖里不说话。

黑子也不说话,气氛很尴尬。

我轻轻拍月亮船的尾巴,说我想去见常曦娘娘。

然后我们就开始下坠,星河则往上飞。就好像我们头顶来了一个巨人,一伸手,就把星河拔走了。而我们则坐上了九天瀑布,直直地往下掉。风往上吹,把我张嘴喊出的“啊”变成了“啊——”有点好玩。

我们落了一阵,黑子突然指着上面喊:“象牙!”

然后我和金翅鸟就抬头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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