龚意雪本想说“我来”，想想还是算了，站位仍是离桑离很远，却已不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，说话也轻轻柔柔：“在厨房里，你拿最上面一格的盘子吧，我没用过。”
桑离也不再纠结她的小心翼翼，拿着一袋葡萄就进了厨房。
厨房里，也是边边角角都呈圆形。干净，整洁，用一尘不染来形容，绝不为过。如她所想，没有菜刀，凡是尖利的东西都不会出现在这里。
桑离用水洗葡萄的时候，龚意雪就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。
于是桑离便轻描淡写地问：“意雪，介绍个朋友给你认识，你愿意吗？”
龚意雪立时警觉起来，声音也蓦的变得尖锐，令人听来无比刺耳：“谁？你把我的事告诉了谁？”她像一只刺猬般，立刻站到了对立面：“熙宁？华熙宁？你把我的事告诉了华熙宁？”
那是一种本能，一种躲避人群的本能。她不愿见人，尤其不愿见华熙宁，得了这种病，除了怕传染给别人，还感觉很羞耻。
她宁可得胃癌也好，肺癌也好，都比这种病来得坦荡。尽管，她真的没做错任何事。但世人总会以异样的眼光看她，这也是她死都不肯告诉华熙宁的原因。
桑离没有扭头看她，也不理会她的神经质，更没有很紧张地去安慰，只是淡淡回应：“意雪，你千叮万嘱让我不要告诉熙宁哥，我怎么会那么做？你太敏感了，不要老是拒人于千里之外嘛。我们都没有恶意，也不是同情你，只是想跟你做朋友，竭尽所能帮你走出困境。”
龚意雪闻言，也觉得自己神经质，抓狂得不可理喻。她的心放松下来，骤然捂脸抽泣，眼泪滴滴从指缝中滑落：“走不出困境了，我这一生都走不出困境了……我只能等死，等到ròu_tǐ腐烂……”
桑离不再接话，任她喋喋不休说个不停。这些话，怕是憋在龚意雪肚子里已经好几年，根本找不到人说。
适时当一个听众，是一个律师优秀的品德。认真听懂每一个客户的诉求，是一个律师应尽的职责。
她现在虽不是以律师的身份在工作，却是觉得此时肩上的担子更重。
桑离听了龚意雪很多唠叨，慢慢洗着葡萄，用盘子将葡萄一粒粒摆好，像是在摆一件艺术品。白得没有一丝杂质的餐盘，装着紫黑发亮的葡萄，看起来那样赏心悦目。
桑离见对方说累了，端着盘子转身，嫣然一笑：“意雪，走，楼上聊去。我喜欢你的屋顶花园，好别致。我今天来，可不是为了逗你哭的……”她说着，还用手肘碰了碰对方：“好了，别哭了。你一哭，我也想哭哩……”
龚意雪不好意思地抹了抹脸，哭笑不得，第一次遇到段位这样高的女人。连艾滋病都不怕的女人，这到底是什么人啊？
两人一前一后上了屋顶花园，可怜的苏玉像只流浪狗坐在院子里，等待认领。
华熙宁给她发短信：亲爱的，你在做什么啊？一大早就不理我了？
她回复得很简短：有事。